完结真的好吗 —《虫之歌》

mushi-uta
 
 
开始追《虫之歌》似乎是在刚刚看完《虫师》之后吧,漆原的戛然而止多少还是让人不爽,虽然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ㄟ( ▔, ▔ )ㄏ ?大概是为了追寻后续,或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转移注意力所以看是看《虫之歌》。
回想想,连这都是近乎3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看什么动漫,追什么翻,都会和大叔、李他们共享的,互相推荐什么的都是必须的。
大叔是个有追求的人,他推荐的都是极具特色的作品,大多数时候都是些偏小众的作品(现在看来也不算那么小众 (  ̄┏_┓ ̄) ~ )。《空之境界》、《大剑》、《妖精的旋律》、甚至《Fate》系列等等都是他推荐的,另外《日和》什么的、《十万个冷笑话》什么的就更别提了,他就好这口,另外热血类的他到是一直在追但没怎么给推荐,大概是大家对民工漫(番)的态度都差不多吧。他也是现实生活中唯一一个可以和我谈论 金敏、漆原、奈须 和 坂本真绫、铃村健一、兵库北的人,可能以后也再不会有第二个了。
李呢,就是个小破孩。没什么挑剔,热血是他唯一的追求,什么打斗激烈,管你是不是又臭又长,都是他的菜。但是别看他这样,他其实是我们之中看过动漫最多的人,其数量远甩我们几条街,很多动画我都是跟着他看的。玩周边的热情更是我们不能比的,但是表面看上去又不那么像宅货,是的,看上去最不像的一个。
最后一个人,大哥,大一的时候是我们寝室的奇葩,大二还是奇葩,大三依旧奇葩,到了大四,妈蛋,正常了,还是我们都变2货了,不能理解。他对于动漫也是个性鲜明:清新、治愈、唯美萝莉向,属于资深死宅不可救药型?ㄟ( ▔, ▔ )ㄏ 对 宫崎骏 新海诚 评价极高 却全然不知金敏、手冢为何人,宫崎骏我虽是不置可否,但是关于 新海诚 我和他的态度到是一致的。
转眼间,已经分离一年之久了。
转眼间,以前跟的动漫都一部一部快要完结了,那些曾经死盼死盼着的时刻,真的到来了的时候,还是会有遗落的错觉呀。
时间一点一点的走,走过的路越见斑驳,不分青红的风,大概总有一天会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吧
我们,还能宅多久?

我坐在床前
望着窗外回忆满天
生命是华丽错觉
时间是贼偷走一切

永别了,《虫之歌》,你真的是部很好的作品呐。除了《哈利·波特》和你,我似乎没追过其他的什么小说了。

小说《何以笙箫默》~ S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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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会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他说,“我不愿意将就。”

良心醒悟似的发觉自己太久没看过小说了,然后决定找些句子很美的,或者很特异的小说来看看
恰又看到微博上 @口袋书屋?推荐十本催泪小说 =.= 我想催泪的作品至少会很细腻吧,说不定是我喜欢的类型。然后就选了个貌似悲剧主题的《何以》开刀。。。
作者顾漫言辞果然是很考究那种。。。但是这能力她似乎都用在形容词上了,总感觉有一种写得确实到位了,但却也因此平实了感觉。缺了太多的唯美的画面,太多虐心的句子,太多意味深长的场景
哎~ 我是不是川端的作品看多了,口味变得太挑剔了,默默的感觉又掉到了一个爬不出来的坑里了
然后还有,这故事居然是个 H.E. ?哪里有催泪了?

川端的小说『少女之心』~Read

??? “啊,这不是静子的行礼吗?”
??? 在这一瞬间,我方才醒悟,惊讶得面无血色。
??? “不是我,而是静子在向阿武行礼。”
??? 两人忽然站在我心灵的世界里。阿武身边悄然站着的是你。你们俩匹配得让人吃惊。
??? 这象是突然闪现的神的启示。

??? 川端很擅长写女性,无论是第一视角还是第二视角。
??? 不过新感觉的作品中视角切换是很随性了……
??? 川端笔下的女性总让人迷恋,就算笔墨不多的,也尽是如此。如果让我去到那个年代的日本,我想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川端的小说『春天的景色』~Read

??? 一天,以疑是白色羽虱满天飞,却原来是绵绵春雨。他折回来取伞。不,是来叫千代子的。
??? “喂,去看竹林吧。”
??? 被濛濛细雨打湿了的竹林,宛如一片绿色的长毛羊群,正耷拉下脑袋在宁静地安息。
??? “多优美的宁静啊!”
??? 他悄悄地将手搭在千代子的肩上。
??? 旁边的水田里,刚从泥土里钻出来三四十只青蛙,浑身沾满泥浆,不合季节地鸣叫不止。

??? 前些日子借了本 『日本新感觉派作品选』 ,一直到最近才闲下来翻翻……
??? 第一次接触到其他人的新感觉,终于发现一直以来都搞错了的一个问题:秋天的枫树很美,但它并非一年四季都是这样,所以有必要明白喜欢的到底是秋还是树。
??? 对我,明显是川端康成,和川端康成的树。

伽蓝之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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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d she said
如果接受一切
就不会受到伤害
无论是不符合自己个性的事
自己讨厌的事
还是自己不愿承认的事
只要选择不反抗而接受现实
就不会受到伤害

如果推翻一切
只会让自己受伤
无论是符合自己个性的事
自己喜欢的事
还是自己能够认可的事
只要选择完全不同意而推翻一切
只会让自己受伤

两颗心都是伽蓝之洞
只有肯定和否定两个极端
在那里面,什么都不存在
在那里面,只有我存在

????????????????????????????? √伽蓝之洞

空之境界第四章 伽蓝之洞 开篇语
如果宫崎骏的动画可以给人带来思考,那么空境则是让诸位看官自己去思考,至于思考什么……自己看吧
至少我认为这是我目前最推崇的动画了吧

小说《恋火》~阅毕

其实这本书是我去图书馆蹭厕所时为了不让自己的动机显得太过于赤裸,所以象征性的刨一下那满桌或高雅或实用的书……然后,在看了封面、扉页、扉页后面一页后,我决定借走它了。
作者是两个人,看的时候没明显感觉出来。不过看近藤一马和片岗人生的漫画时能区分出那一张是谁画的么?想多了。
一人一节的第一人称,这写法让人很难抗拒啊,以前看《关河》时是,前段时间看《空境》也是,看来我对这种多角度叙事没什么免疫力。
而且两节之间的切换很好很细腻,木有多余感……以前对于这种衔接我总觉得是鸡肋。
不过,一开始我在介绍它给晗哥时说它并不是很工于言语,看到最后我承认自己该打了。大概是看太多川端的作品了吧。本文的语言,特别是描写应该说是:细而不腻,正如最后的恋情烟火,都很清新的feel
总之,浓郁的日式风情,还不坏吧。我想它真正想要表现的应该是对纯美爱情与生活意义的追寻吧,有点不幸,不在恋爱中的我似乎少了很多应有的悸动。
 
大概,我真是一个非要从技术层解析艺效果的家伙……

[挖坟·小说]男人的墓志铭

初中时代在《科幻世界》上看到的一篇小说,小说本身并没什么值得品投的地方,能从一开始就吸引我的只是这个标题本身吧~
“墓志铭”三个字为什么对我具有如此之大的穿透力还真说不上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小说应该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汇……
似乎~从那时起~就已经承认了 :男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努力的书写 自己的 墓志铭。
 
附小说全文:

黑夜,,这野兽的巨喉,深不可测,阗然无声。我突然惊醒,分明有鬼魅黏稠的呼吸,掐住我冰冷的脖子,我纤细的气管里呼哧着绝望的空气。可是,我没有尖叫,而全身收缩,像八爪章鱼的痉挛。抱住我身边同样一个颤颤危危的肉体:环,我的伴侣,她醒了。我们相视无言,惟有相拥,直到我们初醒的淋漓大汗冷却,化作天明透窗侵入的霜降。冬天的空气竟潮湿得发霉。
黑夜,这无穷之静默,在梦醒时分竟如此狰狞。
我想去看看35。我披上黑色风衣,打开房门,寒风裹紧我的身子。
我也去。环取出两顶宽沿防护帽,我们一前一后,步履和谐。
在城市的边缘,有一块狭窄的土堆,刚刚被开发商的规划地图覆盖。它微微的隆起,就像挺起他发育不良的胸肌。
一个卑微的灵魂在此处安息。他树起一块粗陋的碑石,标志着他的领地,他的国度。可是,国王的尊严无时无刻不在被人们的脚步践踏,铁血的推土机终有一天会将他的骸骨碾得粉碎。
我们曾经缅怀过恐龙,历史的尘埃里记载着它们巨大的脚印。至今,瞻仰博物馆里它们高耸的化石标本已足以让我们想象它昂首阔步的地动山摇。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缅怀地球上另一个风光一时的种群:男人。从生物形态上看,男人的身躯远非伟岸雄峻,福尔马林液里浸泡的男人标本根本不具备恐龙化石那样强大的慑服力。也许,我们的历史课堂更乐意在显微镜的载波片上教育下一代理解这悲哀的一章。
是的,那就是畸形的Y染色体。和X染色体相比它更像一个侏儒。3.5亿年前,Y染色体产生之初,它曾含有1438个基因,但到20世纪经多次配对失败后只剩下区区45个。由于其个头严重萎缩,很多基因片段都已经丧失,这使得许多隐性遗传病恶魔在这里决堤分洪,在可怜的男人身上泛滥成灾。
在约3.5亿年前,哺乳动物的爬虫类祖先的前Y染色体上出现了性别决定基因SRY,然而由于精原细胞DNA的复制周期要远远长于卵原细胞,SRY区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处在突变自毁的阴影之下。在大约3亿年的漫长岁月中,Y染色体大约经历了五次配对缺失,人类及其近亲上Y染色体最终成为目前这样的不起眼的模样。这是因为在每一次交换失败的过程中都伴随着Y染色体的缩减。SRY端粒虽然依旧挺立,却已是苛延残喘。
果然200年前,最后一次失败的交换配对彻底毁灭了男人。即便是Y染色体上大量的回文结构也不能挽救这次失败的交换,负责睾丸发育和男性荷尔蒙分泌的SRY基因在这次突变中遭受重创,以至于那个延续数千年曾经不可一世的雄性文明灰飞烟灭了。
在光学显微镜下孩子们可以更深刻的理解男人这个奇怪的物种。蝌蚪状的可怜小东西,那就是精力。和卵子相比,它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曾经它们四处游弋,说是要在卵子的城墙上插上它征服的旗帜。精子的攻击性曾被认为是雄性气质的微观表现。而现在你们看到了,它们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别说它们脆弱的矛头已根本无法洞穿卵细胞厚厚的壁垒,甚至在输卵管一段微不足道的路径中,它们就已经夭亡。
事实上早在2297年,就没有一个男人能够通过自然生育的方式诞生。这意味着Y染色体已彻底丧失了活性。不再对新母性社会构成基因污染威胁。地球濒危基因工程委员会决定把地球上为数不多的男性圈养在少数几个实验室里以供科学研究,就像人类曾经对天花病毒做的那样。
集合亚太实验室、加勒比实验室、北洋实验室等六个实验室所有男人。他们的编号不超过3位数。35便是其中的一个。初认识他,我是作为他的医生。我的药品箱里放满了可的松、盐片、阿嘛西林。然而更确切的说,他是我的实验对象。他的体表缀满了各种测量仪,记录着他的一切生理数据。
他的性情很怪异,不合群。对我们的各项工作很不配合,有时你不得不使用麻醉剂镇静剂。我的前任告诉我说。她正是由于工作不力而被实验室解聘的。
注意了,他很富有攻击性,32、34都很怕他。前任看出我下意识的一噤,笑笑说,不过,他从不攻击我们,按照历史的观点,他是个绅士。
呵——周围的空气缓释下来,大家相视一笑。
呶,他就在那里。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很失望,他并非我想象力的那般雄健强劲,相反他很瘦削。他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上,头耷拉着。我注意到他斥张的头发,整体很整齐,倒是前额处的一丛似乎被刻意弄乱了。
35,过来,这是你的新医生。前任向他呼道。
他岿然不动,他光洁的背像一堵拒人以千里的墙,把我们关切的目光反射得干干净净。
前任显然对在当众面前蔑视她的权威怒不可遏,她手里的长鞭在我们的咋舌声中飞奔而去,准确的落在那光光的墙上。鲜红的印记和原来尚存的暗红色条痕构成一把大大的红叉。
我连忙按住她的手说,不如我们先参观一下实验室的别处吧。
好的好的。她显然也急于摆脱窘迫的局面,说,其它的孩子们相对来说可爱多了。她所指的孩子们就是那些白白胖胖无忧无虞的男人们。
他们在育婴管里长大,从小被圈养在这块不大的实验室,接触的工作人员都女性,久而久之已失去了雄性特征。前任介绍说,此时她的面部表情松驰多了。那群雀跃的男人们一口一声姊姊让她应接不暇,她摸摸这个头,拍拍那个肩膀。
这是32,我最喜欢的一个。他很聪明,也很乖巧。她搂住旁边一个大约18岁的孩子。他的肌肤粉嫩柔软,胸部的赘肉下垂形成假乳。庞大的身子佝偻着,紧贴他“姊姊”的腰部,此时竟害羞得藏不住一双眯眯的眼睛。
33,过来。她刚招呼完一个稍大的男孩便纵身跳了过来,吊住她的脖子,咪嘛耳语些什么。前任纤细的脖子被那沉重的肉体吊得不行,忙不迭说,好好,乖乖先放手,姊姊答应你就是。这位是新来的管理员,快叫姊姊。
姊姊——
我被那拉长的蜿蜒的尾调惹了一身不自在。前任介绍说,33的嘴巴是最甜的,你若是送他礼物他会叫得更欢。
我、我这……我连忙去搜索随身带的小包,没发现可送的小物品。
他最喜欢我送他脱毛液了,你看他身子光光的,手感真的很好。送唇红眉笔他也喜欢。前任不关心我的窘迫,自顾自滔滔不绝。幸好33机灵的目光从我的包里搜括一遍后没甚兴趣,自己跳到一边玩去了。
老虎像猫。记得第一次带四岁的女儿参观动物园归来女儿如是对我说。我没纠正孩子什么,也再没带她到动物园去。女儿天蓝色的双眸里藏着她对这个大自然的理解,圈养的老虎看起来和生物课堂上的全息投影没什么区别。慵懒的阳光下它们悠闲的踱步,打着呵欠,俯身,趴下,起身,踱步,让游客们记住了它们一身比猫更斑斓的花纹。偶尔,原始的冲动驱使这们把脑袋从前爪上抬起,警觉的树起双耳,可是我很怀疑它们是否听到了远古的呼唤,是否听懂了那来自旷野的风所携的讯息。
我要去看男人。当女儿得知我被调往亚太实验室工作后便缠住我要去。在她眼里,男人不过是比老虎更稀有的动物。我没有阅读过女儿的历史课本,我不知道她是否读到了退化衰落灭亡的一章。我拒绝了女儿的要求,就像我拒绝承认历史书上关于男人这一概念条目的权威诠释。诗人再没有从老虎的额纹联想到王字的象形,就像史学家再没有精力去论述男人在人类进化中的具有的历史意义,甚至于男人已经从人类概念中剔除了。只有女人照样可以延续生命和文明,在基因工程的帮助下,女人和女人结成配偶,繁衍纯X生命,新母性社会秩序井然,文明之花依旧芬芳。
你叫什么?我始终认为,沟通首先建立在平等的交流之上,所以35必须有一个名字,而不是一个数字。
然而我的问题让他局促,因为从来没有人给他取过名字。他想了一下,嗫嚅说,父亲没有给我取过。
父亲?听到这个词我哑然失笑。但我很快止住了冒犯的笑颜——这一代男人完全是试管技术的产物,要么是克隆体要么是细胞融合体。所以他不可能有一个严格意义的父亲。但我没有纠正他的错误,平静的说,父亲?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当然,他高大威武,身上每一块肌肉都膨胀得像要爆炸。他夸张的在空中比划着手势,然后不好意思的看看自己的身体,在我丈量的目光里挺了挺他纤弱的腰杆。显然作为17岁的男孩他的体型瘦削了点。
他和其他的男人有什么不同吗?
其他的?你是指哪些?
比如你身边的这些。我迟疑着说,一边注意他的表情。
你认为他们是男人吗?他鄙夷的扭转身子,再也没与我说话。我伸伸舌头。
不过,我的目的总算达到了。我给他进行健康检查时他还算配合。检查的结果让我惊愕——他的身体状况远远低于他的同伴:他的胃有溃疡的迹象,支气管表现为炎症,还患有由遗传性肝炎引起的静脉曲张,最为严重的是肾功能衰竭和血友症。
他即使在午后也不戴防护帽。
他坚持食用肉类食物,尽管医生早就告诫他他脆弱的牙床不适合撕咬,他糟糕的胃根本无法消化肌纤维。助手晶向我解释说。
凭他的身体状况,他怎么能攻击其他人呢?我说。
你不懂男人,晶冲我调皮的挤挤脸,补充说,男人都是外强中干的东西,虚着呢。周围的人会意的笑起来。
是的,我并不能真正理解35,不能理解他的孤独,他的脆弱,他的凶猛,如果一开始我就作为高明的医生去揣摩病人的心态。也许,只有在雷声大作的深夜,我们从浑噩中惊醒。本能驱使我们全身抱紧,喉间跃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那空空荡荡的怀抱,在那尖叫声凋落的野外,我们会找到一个温暖的字眼,一份充实的慰藉,一个久违的依托。
女儿最终还是如愿以偿。
她刁蛮的缠我,没办法,我带她来了。环谦意的对我说。我没说什么,倒是突然觉得从女儿纯真的双眸去观察我的实验对象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女儿很快掩饰不住她的失望,她说,原来男人就是大一号的女人而已。
女儿把她带来的糖果分发殆尽。她胖胖的小手去抚摸一丛丛柔顺的头发,长头发下藏藏掖掖的眼珠里溢满了讨好的目光。
女儿满意的在这群奇怪的动物里跑来跑去,像骄傲的小公主。可是当她试图去触摸一蓬艾草时,她的小手被箭一样尖硬的发梢刺疼了。
给你。女儿赐她万能的糖果。
可是35挥手一挡把女儿碰了个踉跄女儿哇哇大哭起来
环生气了喝道,35,捡起来!你个混蛋!
35鄙夷的撇撇嘴转身离去,环责备我说,你就这样纵容他?他只是一只实验的小白鼠而已。你应该惩罚他,让他懂规矩。
我叹了口气说,不喜欢吃糖的男人也不会对炮弹知趣的。我安抚了环颤抖的双肩说,我们应该感谢35给女儿上了生动一课,这些知识是从生物实验室的解剖台上学不来的。
我说对了,女儿记住了那蓬艾草,短暂的不快并不妨碍他们后来成为好朋友。
妈妈,父亲是什么?有一天女儿问我们。我并不奇怪她会有这样的问题,因为这些天她已和35熟识了。
谁跟你说的?环紧张起来,因为这是个危险的概念,保守的伦理学家亦不敢涉足的范畴。
哥哥跟我说的,他说他有一个父亲。
哥哥?这又是一个敏感的生僻词。我和环面面相嘘。
别听35胡说!你也别叫他哥哥。环说
为什么?女儿也许能明白我们不能为她生一个姐姐,但她肯定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会有一个哥哥。
长大后你就知道了。我说。
为什么他有父亲,而我只有大妈妈和小妈妈。女儿毫无顾忌的说。
我们无言,没想到女儿自己解释道,我明白了我们和哥哥是不同的人,哥哥和那些男人也是不同的人。哥哥的怀抱和妈妈的也不同,他怀里有阳光的味道。
他抱你了?环的反应比我快。
嗯,我爬到树上不敢下来。哥哥说你跳我接住你。我说你能接住吗。他说当然。我就相信他了。跳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怕,他也抱得稳稳的。
以后别和他接近,听到没?他会咬人的。
他不会,妈你骗人。他的怀抱很安全,里面装满了阳光。
动物学家认为,野生动物对成年人类始终保持着本能的警觉,而对儿童毫无戒心,因为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相通的动物性。作为医生,我不仅要对的身体健康还要对他的心理健康负责。然而,作为接受过传统教育的新母性社会的一员,我的脑袋里填满了许多先入为主的概念,这些概念构成了我的知识坐标。参考于这个坐标势必将我对35的理解引向歧路。所以在女儿与35接触的过程中,我保持宽容的态度。
他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出五十步,停住放上一块青绿色的大石头。然后左转身,继续走出五十步放上一块大石头……
他干什么?助手晶问我。
一个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他前行的方向,他漠然一推,就像推开一扇没有质量的门。34止住踉跄的步子,像躲瘟神一样飞开去了。
35安置好四块石头,爬到一个高处厉声道,现在我宣布,这四块石头中间的方形区域是我的领地。谁也不能侵入!
他疯了?太霸道了!晶说。我注意到他的领地面积足足占有整个园子的四分之一,一株半大的木棉树植立在他的地盘中心。
凭什么?你想得美。
他以为他是谁?
姊姊,你看他多霸道。有几双无助的目光投向了我。
35朝一处声响大的方向瞪了一眼,高扬起下巴说,你试试?那个方向立即安静了。一个无辜的男孩被推搡进来,35像捕食的老鹰一样吡牙扑去,在入侵者逃避不及的屁股上狠踹了几脚。那男孩马上啼哭了起来。女儿在这突发的画面前一眼不眨,我伸手不及去捂女儿眼睛的手蜷缩在半途。
该死!晶再也按捺不住,手中训练有素的皮鞭炸响在35的裸背上,周围一片喝彩的喧哗。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这头野兽!
35黑色的背像是被闪电撕裂的夜幕,吐出血淋淋的长舌。突然,他转过身来,一伸手,长鞭的身躯立即僵硬在空中。他拽住鞭梢,两眼喷出火舌来。晶下意识的哎哟一声,鞭子从掌心跌落。她后来回忆道,那双眼睛唤醒了她身体深处深埋的对野兽的恐惧,把她现代文明装备的沉稳面具撕得粉碎。
那双眼睛就像蛇信子,晶心有余悸的说。
我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在这块土地上,我是国王,统领一切。35后来平静的对我说。
我想起一句古老的名言:男人通过改变整个世界来征服女人,而女人通过改变男人征服整个世界。我无声笑笑,为一个被虚妄导演的闹剧——剧情是喜剧、剧尾是悲剧。
如果我不能从父亲那继承,我就必须用武力征服!
曾经有一群人类以为自己在支配一切,从大自然的平衡到地球的旋转。他们任意的改变什么、毁灭什么、创造什么、添加什么。现在你看到了,这群人消失了,他们征服了一切却沦丧了自己。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你的父亲。
这是责任!他提高了声调,父亲曾说,上帝把男人造得更高大是要求男人在天蹋下来的时候首当其冲,把男人的肩膀造得更宽厚那么男人要承受更重的生命的质量。哪怕这责任的另一个代名词是牺牲,可是谁说进化史不是失败者的骸骨堆成的?
我无意嘲笑他纸裱的自尊,但是我宁可把这个好笑的词换作价值,赤裸裸的价值。男人的染色体的高变异性是对人类基因库新鲜血液的极大补充,几乎构成新母性社会进化的全部动力。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把染色体携带的极少数珍贵的优势基因通过转座子、基因枪工具转移到我们的基因库,这正是每年亚太实验室获得不菲投资的原因。
有一群白鹤,栖息在一片广阔的沼泽,蓝天是它们天马行空的天堂。他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像一面被风撕破的猎猎战旗。我像被什么东西触动,寻着他的目光向头顶望去,天空灰蒙蒙的空无一物。
可是有一天它们发现,自己振翅高展却再了不能飞离大地。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启蒙的小学生一样安静。后来每次回忆到这里,我都要故作高明的嘲笑自己。
白鹤起飞时需要一段距离的助跑,当湿地的面积越来越小,限制了它们的助跑距离,脆弱的空气再也无力承载它们壮志凌云的翅膀。
我无言,静静的阅读他空白的表情。
我要飞翔,因为我憎恨这负荷沉重的大地。所以我需要一个领地,它赐我空间,赐我尊严。它属于我,神圣不可侵犯。
可是你同样不能触犯别人的空间和权利,你要求的远远超过你应得到的。
他们不配。他简捷的回答。
即使他们不配做你的朋友,可是你也应学会尊重他们。
朋友?这个词对封闭空间里苟活的人有意义吗?我宁愿他们是称职的情敌而不是狗屁朋友。
情敌?我迷惑不解。
他对自己笑笑,说,听说每年落到地球上的殒石数十万块,而这相对于在大气里焚烧掉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这群富有牺牲精神的勇士向洪荒地球传播了生命的种子,这多么像精子对卵细胞的激烈围攻。这残酷的竞争中,最终只有一名优秀者成功突破层层壁垒。情敌们凶猛的竞争正是生物重演律的宏观表现。当男人的竞争天性泯灭,他们衰亡的那一天也就来到。
我看见他微微凸起的喉结蠕动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喉间跌落,悄无声息。我突然理解了这个卑微灵魂的孤独。他消瘦的身子薄得像一张影子,在灿烂的阳光里行走,来去无痕。他渴望飞翔,因为他不属于这厚重的大地。就像孤胆英雄不属于沦陷的国土,就像飘泊的诗人不属于歌咏的舞台,就像英明的政客不属于盲目的舆论,就像羁旅的游子不属于温暖的床灯。
我的领地里有一株木棉,夏天时它应当红了。他憧憬的望着我。真的,我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属于这里,可是,作为他的医生,我却未能意识到他生命的脆弱。而他自己,正如一个对自己生命有充分把握的成熟男人那样,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平静而安祥,光荣而骄傲。
我无法欺骗女儿,哥哥去了他喜欢的地方。我无法安抚自己,这是命运的必然,不容篡改。
多年后,在一个冬日的上午,我和环路过一块寒伧的石碑,来不及缅怀就洒下伪善的泪水。相反,年幼的女儿面容平静,紧抿双唇。她的眸里盛满了灿烂的阳光,没有忧伤。我知道有一天她也会遗忘,遗忘那个装满阳光的怀抱,和它的味道。
35拒绝我的助手从他娇气的身子里提取宝贵的液体。
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做的,晶高举着大头针,针头冒出酸酸的泪滴。
已经扎下一针了,可镇静效果不佳,你看两个机器助理都按不住他。
放开他。我淡淡的说。
什么?其他的人早已提取完,就差他一个了。晶不解——这样的事之于她早已是挤羊奶割鹿茸一样家常便饭的工作了。
让我来吧,你们先回去休息。
35从挣扎中解脱,尊严的羽毛尚未收集,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他脆弱的支气管似要炸裂。
这是我们的工作,你要体谅我们。我柔声说。
你们侮辱了我!他浅浅的眼窝干涸得冒烟,我不敢正视。
他们也是这样做的,却毫于怨言。这也是奉献。我劝慰说。
他们?他牙齿战战的冷笑,沉默了半分钟后他说,你们要,我自己可以给你。
给我?我迷惑了。一抬头看到他挑衅的下巴,突然发现上面疏落的长了几丛青色的茸毛,生机乍现。恍惚间,他从我眼前消失了,回来他递给我一个瓶子,满满的蛋清色液体。
我惊呆了——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已退化的雄性功能神奇的返祖复苏了。我完全沉入到发现的巨大喜悦里,连夜起草一份报告给濒危特种委员会发去。报告中我重点阐述了试管中35精子的活性远远超过他的同类及他主动分泌这一事实,末了我对这一发现的前景及意义作了恢弘的展望,我像一个刚从学院毕业的研究生一样无所不能却又一无所知。
一天后委员会才传下动静,在信息高速公路时代她们的动作稍显迟钝,后来才知道她们将我的报告上传到了更高的决策层。我知道这一事件意义的重大,所以当我看见浩浩荡荡的专车队伍的驾临不以为怪。
在领导热切的目光中35无动于衷,就像他第一次面对我一样。他在四块大青石的中间区域从容徜徉,就像国王巡视自己的疆土。在那株初长成的木棉树下,他停下来。他抚摸它嫩绿的掌状叶片自言自语,再过两三天,木棉花就要红了。
领导微微摇头,神情凝重。
在一个逼仄的角落,领导扭头对我说35必须被处死。马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愚笨的大脑被嗡嗡声填满。
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对我们新母性社会的巨大威胁么?复苏的精子和被激活的天花病毒没什么两样!领导的声音陷入歇斯底里。
可是我们需要他,拥有他我们可以重建两性文明,人类进化的车轮就会加快。一个种族的衰亡首先从雄性的退化开始,像大熊猫。我们必须挽救雄性这脆弱的一极,才能延续我们先天跛脚的母性文明。我看见周围的目光刷刷向我射来,我无力的声音在他们张大的嘴巴前迅速消融。
领导望着我习惯性的摇头说,很难相信你是母性文明教育的产物。
那是一个暖融融的上午,鸟儿在枝头窜动,男孩们在欢快的嬉戏。我按捺着波动的情愫,像往常一样给35完成各项身体测试。我把目光专注于手上的仪器,因为我害怕触动他天蓝色的双眸,那里总有一只洁白的鸽子飞过。
木棉张开着娇嫩的叶片,就像伸出一双双婴儿的手掌。他站在木棉树下,木棉的呼吸润湿了他的双肩。他说再过三四天,木棉花就要绽放。到那时我应该有18岁了,可是我已经不想等到那一天。
他摘下一朵含苞的木棉,递到我唇前,说,它和你一样,也是香的。
我再也无力掩盖一个秘密,眼泪簌簌扑落。我一迟疑,花便在我眼前逝落。他是在向我阐述他晦涩的爱情吗?可是,这让我的伦理底线颤栗。
在我的领地怎么能没有一个公主?她应该配有四个勇士护驾。他笑笑,笑容惨白。
你哭了。他紧张起来,双颊通红。也许,即便是“父亲”也没教过他面对这种情形的经验。
你见过男人的眼泪吗?它和这花一样是红色的。他把花踩碎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突然,他连根拔起还在萌蘖的木棉树。嘴角挤出一丝狰狞,我在他这两秒钟的凝滞里惊呆了——他是否知道在这个春光旖旎的上午,一平如镜的波面下蜇伏着巨大的不安。严阵以待的工作人员远远观望着我们。我看见时光之沙从我的指间从我的双腋从我鼻息前无声滑落。
咔嚓。木棉青灰色茎干在他胸前发出骨折的声音。他看看手上锯齿般参差的断口,就像角斗士欣赏自己的利器。
死神的怀抱像母亲的一般温暖,我看见她了。在她怀里,我忍不住想要恸哭。他说。他右手那柄断剑那么钝那么轻那么脆,只那么一下就扎进他柔软的左胸。男人的眼泪汩汩冒出永不干涸,就像春天的泉眼。他眼睛的色彩渐渐黯淡,我看见一只洁白灼眼的鸽子从他双眸一闪而逝,一头栽进他萎缩的瞳孔。
对整个世界充满占有欲的男人死后只能占用一块巴掌大的土地。我和环在这颇具讽刺韵味的幽默前神情肃穆。那矮矮的石碑上点缀着路人鞋底的蹭泥。
女儿早已能阅读墓碑上的文字,可是精确的语义分析常常让她感到困惑,就像现在她已造不出“哥哥的怀抱里充满了阳光”这样的病句。所以她不假思索的问,妈妈,哥哥的眼泪真的是红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