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CK IE 三神器

神器一:
IE7.js ??http://code.google.com/p/ie7-js/
其实这个不只是给IE6的,后续的版本对IE7、IE8都是十分有用的
主要功能:修正绝大部分的css选择器不支持问题,也可以修复png半透明问题,但是不支持background-position,不建议使用
 
神器二:
IE PNG Fix ??http://www.twinhelix.com/css/iepngfix/
修复IE6半透明的方法有很多很多,滤镜啊,索引颜色啊,各种js/jquery插件啊 and so on .
只要你有时间,可以慢慢去研究,去比对那个最好最方便,甚至可以去研究下实现原理
纳尼?没有时间
那就用这个吧,少有的支持?background-position 属性的Hack工具(虽然也有些bug,貌似背景必须填充容器的样子,不确定~)
 
神器三:
ie-css3 ??http://www.fetchak.com/ie-css3/?
这个干嘛用的应该不用介绍了吧,感觉应该很出名了
让IE支持阴影和原角,其实也是IE8以下通吃的Hack
缺点:由于是.htc的hack方式(无污染hack),没法去重写dom元素和样式,所以为了让hack生效需要给元素多写几个属性,具体见说明啦~~

Alexa官方提供的Chrome插件(可下载)

Chrome,不Webkit内核的浏览器果然都是后妈生的
连想装个Alexa插件都那么困难
到应用商店一搜,可查看Aleax排名的第三方插件倒是大把,各种恶心(众所周知,Alexa插件除了查网站排名,也是排名所依赖的数据唯一的采集源)
这些第三方插件是调用的第三方数据,就如同到 爱站 上去查一样,没有统计反馈给Alexa,对提升网站排名毫无用处,相当于没装
经过各种尝试,各种Google,最终还是放弃Google应用商店了。直接去官网?,结果更让人泄气:官网显示Chrome的Alexa插件已经出来了1.1.0版了,Safari的也在开发中。。。可是,在显示下载链接的地方却提示:抱歉,现在不给下了!
开发者博客里指向Google应用商店的链接点过去也提示插件已删除。。。擦
目测是发布以后发现某些个漏洞或者因为其他各种原因“被下架”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于是我看有没有第三方资源站转载了资源的,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结果还真让我在一个国外的一个Chrome插件站点上找到了,赶紧Down下来
存档一份,以备查用 下载链接:Alexa ?for Chrome 1.1.0_0.crx

Navicat 10 For Mac 注册机 + Navicat for MySQL For Mac 10.1.1

在做下载中心的时候需要从头建立数据库,在网上各种搜索、挑选,发现了Navicat for MySQL
当然那是个win版的?Navicat 8.2.12 For MySQL简体中文版 附带注册码
结果组里一研究生学长见我在用,大为震惊,说他找好久都没找到注册码。。。 好吧,不评述这个
由于最近博客改动较大,今天把整个博客备份了,顺手还清理了一下数据库
第一次发现数据库的远程连接居然是打开的,这要是有个Mysql工具那多方便啊
Navicat for MySQL 在?Apple App 商店的价格高达1000+
所以用大脚趾都能想到天朝是有破解版的
于是我又开始调戏度娘。。。
http://mac.pcbeta.com/thread-78943-1-1.html(Navicat 10 For Mac 注册机)
http://bbs.maiyadi.com/thread-64018-1-1.html ([软件汉化]?Navicat for Mysql 8.0.4 汉化)
第二个没试,第一个是可以的,对10的所有版本都有效,比如官网的最新版 Navicat for MySQL 10.1.1 (for Mac).至于国内一些大型下载站上面的10.1.3是怎么来的,我就表示很纳闷了。
不过官网的下载不是很稳定,所以自己打个包留着,以待查用。
下载地址:http://dl.dbank.com/c0nbyavee6
 

SVN-项目管理系统

最近很不想打字啊 伙尽量从简吧
来由:最近帮着重构网络中心的【asp通用后台】,文档差不多写好了,可是这个不是由我自己来改的,所以还要把任务分割成两部份给两位asp的组员来做。代码这东西,不同的人同时来做有多纠结懂的人都知道(不懂的就不用看了)。这时邓老师告诉我还有个叫版本管理的东西,可以试试,于是乎我就在这大半夜写这个东东了……
作用:解决多人同时进行一个项目时文件的更新和整合工作,大大大大地节约劳力。
核心思想:文件保存于服务器上,修改前checkout到客户端,修改后checkin回去。修改期间文件为独占模式,checkin时检测版本信息,保证服务器和各终端都是最新版。
软件:
TortoiseSVN-1.7.5.22551-win32-svn-1.7.3.msi(客户端)
VisualSVN-Server-2.5.3.msi(服务器端)
打包下载:http://dl.dbank.com/c0wfo4n9xf?
其他同类软件:
VSS — visual studio里面的组件之一(话说从来没注意到它,真的里面有吗?)– 操作时只checkout需要修改的文件,并且修改期间为独占–不过它的客户端就是vs,这实在对不上asp的味口。
再其他的,也还有。不是太复杂没必要,就是下不到,要不就太古老。具体请百度……
安装:本处省略很多字 安装按提示来就好了 虽然是英文问题也不大吧
使用:和安装一样啊,要不然就问一下度娘
注意:好了 这才是重点
1.配置服务器端文件主目录最好是由软件提示并新建的。不是可不可以?问得好,可以,不过里面的文件管理器不认。
2.在服务器上改文件就直接去主目录下?想多了,明显加密过的(或者不是加密,是放便机器管理),反正你什么都看不到。
3.那么第一次怎么把文件弄进服务器?答案:用客户端传进去。
4.客户端怎么用?我上传个文档自己研究吧 我很懒 — —!
 

[鳥先森的日记]_蓝手指

<蓝手指>

“毒椒树虽然长的和花椒树一样,但实际上,它和蛇没什么分别。”
“蛇?”
“蛇,毒椒树的气味和蛇的牙齿一样,是可以让人死的”婆婆告诫说“而且毒椒树很精怪。”
这枯死的是一棵花椒树。
绿把手伸过去,蓝色的手指,像是染过了什么染料。他试着摘下一串花来,突然呀地惊叫一声,收回手发现指尖已经被扎破,冒出一小颗血珠来。
“花椒树满身都是尖尖的牙齿,它们可不是好惹的。”
“但花椒树是好东西呐。”
绿色的花椒树,浑身长满尖尖的小刺,到了春天便开满了米粒似的粉白色的小花,一夜之间,小花又扑簌簌地落在树下紫苏锯齿状的叶子上,像是一层清香的雪;小孩子在正式生牙前,用花椒树枝,专挑那种年老的枝干,削成圆圆的木棒儿给小孩子含在口里,叫作咬咬棒儿,可以断奶,也可以让乳牙顺利脱落;花椒叶子的嫩芽可以凉拌,炒菜时,放两片花椒的新叶,整盘菜会有一股特别好闻的清香;青青的花椒,摘下几串丢进泡菜坛子,腌制出来的泡菜有一股特别的风味;待到大波斯菊开花时,花椒也熟了,红彤彤的花椒,黑色的花椒籽在太阳下一粒粒爆开,留下的花椒壳碾成粉就是上等的调味料了;川鄂一带最喜欢吃的麻辣口味,主要调料就是花椒。
花椒还是一味上好的中药。
“但不知怎么了,前些年,接连阴雨,这地上积了些水,等到天晴水枯,这棵花椒树便一天天慢慢死去了。”婆婆纳闷着。
“后来你妈妈便在这块地里种满了野桔梗。”
“你妈妈在时,悉心照看这片桔梗地,等你出生,桔梗花一到夏天,映照的这一片山脊都蓝汪汪的一片”。
说到母亲,绿有些黯然,他十岁了,可从没见过妈妈;一想到那片桔梗花田是妈妈种下的,他小小的心便像被碾碎的花瓣一样。
妈妈是什么样子呢。
婆婆总说,妈妈是个勤劳爽朗的女人,笑的时候,树上的花都会落下来;可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呢,绿从不敢问爸爸。爸爸常年在山上采矿,每年只过年时才在家呆几天。绿很想念爸爸,但又怕他,爸爸看着他,盯着他蓝色的手指,总像盯着一只苍蝇,那表情,真令人伤心。
“要是爸爸能大笑着把我抱起来就好了”绿对着在风里摇摆的桔梗花说:“就像秋的爸爸一样,会用满腮的胡茬扎她的脸”。每当绿蹲在花田边沉默不语时,婆婆拄着的拐杖便暗自向泥土里叹息。
“去找秋他们一起玩吧。”
绿摇头。
婆婆颤颤地从腰间摸索出叠的整齐的老旧手帕,层层剥开,里面裹着攒下的零钱。
“来,给你,去垭上的小卖店去买点糖果吃,记得给院子里的伙伴分一些”
太阳落山时,婆婆牵着几只水羊回圈,见蹲在桔梗田边的绿。
这时晚风冰凉,水一样在青草地上淌,桔梗的花如蓝色的铃铛在风里摇头晃脑。
“怎么没和小秋他们一起”
绿蹲在地上,不作声,也不抬头。婆婆轻轻揉着他额头上的瘀青的伤口。
“昆他们把糖果全抢走了”
“那也犯不着和他们打架呀,明天找他家长理论去。”
“婆婆,我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她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你妈妈去了远方。”
“远方是什么地方。”
“远方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就算是火车,飞机也要去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这是绿六岁的一天。
他在桔梗田边放羊,小心看护生怕羊偷溜到花田里吃桔梗叶子,他清清楚楚地瞧见草丛里蜷着一条金色的蛇,只有小指粗细。
“蛇!”绿心里一下子凉风飕飕,“它要是咬了羊怎么办…”
那几只棉花团样的水羊正埋在草堆里嚼的津津有味呢。
绿拔脚跑开,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一根细竹枝。蛇还在,三角形的小脑袋嘶嘶地吐着火苗似的信子。绿移着发软的腿小心地靠近它。
蛇似乎不惧他手里的竹枝,扬起三角形的脑袋,黑晶晶的小眼闪烁着;绿吓的头皮被针扎了似的发麻,就快扔掉竹枝逃走了,这时桔梗花田里响起了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倒像是水声。
桔梗蓝色的钟形花朵在风的簇拥下像水的波涛一样翻涌,哗啦啦,哗啦啦,花田就像一片蓝色的海洋,发出哗啦啦的涛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清耳边唱起歌来:
山上漂来的船儿
你累了吧
蓝色的波浪轻轻地摇着
悠悠地
悠悠地
你睡吧
载着满船的桔梗花
经过波涛汹涌的大海
行了远路来
小小的驾船人儿呀
你睡吧
月亮下的海上
你爱的人定会回来
真奇怪,谁在唱歌。
绿转头四顾,除了渐渐笼罩在夜色里的沉默的大山和海一样起伏的桔梗花田外,四处空荡荡的,水羊不知什么时候全不见了,只有一条手指粗细的金色小蛇伏在碧波荡漾的草丛里。
“这蛇,精怪。”他举起竹枝没命似的朝蛇打去。
绿事后才觉得悚然:要是被它咬了怎么办。
蛇被打死了,那歌声和花的涛声也随之消失不见;风敛起翅膀,四下寂然无声。
绿觉得有些内疚。
“它并没有咬我呀。”
绿在枯死的花椒树下挖了个小土坑,把软塌塌的蛇尸挑着放进去,埋上;末了,觉得还应该做点什么,于是走进桔梗地。
月亮已经贴着穹顶滑上山头,空气里弥漫着凉薄的光,月光下的桔梗花田闪烁着淡蓝色的清辉;绿开始摘桔梗花,一大捧,拿不了就把衣摆打了结兜着,兜得鼓鼓的一大包,在花椒树下埋蛇的地方,一股脑地撒在蛇的坟墓上。
次天醒来洗脸时,绿发现被桔梗花汁染蓝的手指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婆婆托人从邻村带回镰刀一样的皂角果,熬了皂角水泡,双手泡的发白蜕皮,但指头仍是蓝色的。
邻居很快知道邻家那个寡言的小男孩有十根洗不干净的蓝手指。
“一定是蛇精的诅咒,这孩子,天生的灾星,他妈都给他害死了,不知道以后会再生出什么祸事来。”
小孩子总想去看看绿的手指到底生什么样,但马上被父母训斥:不能看,看了眼睛会瞎掉;更不能碰他的手,不然手指会像腐烂的木头一样长出臭烘烘的野蘑菇;连常和他一起玩的秋也避远了。
绿更显得形单影只了,只有那群羊。
沉默寡言的绿握着细细的竹枝赶着一群沉默寡言的羊,暮色四合时把羊赶下山;他咩-咩地唤羊,羊群咩-咩地应他。
若想知道白天是怎样过去的,问问太阳就知道了。
若想知道夜晚是怎样过去的,就去问月亮吧。
但,若你醒来,想知道自己梦里去过哪儿。
你去问谁呢。
只有梦里的自己知道。
又一年春天,桔梗田边的花椒树在枯死多年后发出新鲜的芽。绿欢喜地告诉婆婆,花椒树活了,妈妈植的花椒树活了。他把鼻子凑近闻,复苏的花椒树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是妈妈要回来了吧”绿问婆婆。
婆婆还未回话,邻家的婶子端着铺着陈年芝麻的筛子说:“哪儿是花椒,那是毒椒,你妈怎么还能回来呀,你妈生你难产早死啦!”
婆婆佝偻的身躯一下子薄如一张纸片。
绿不知道花椒树为什么变成了让人畏惧的毒椒,也不知道邻居的婶子为什么说妈妈是给他害死的。
“是那条蛇的缘故吗”他看了一眼自己蓝色的手指,一想到这树下葬着的蛇的尸体,这生机勃勃的树,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汲取了蛇尸骨的精养,就觉得一股凉意在脚心爬呀爬。
“可是毒椒的气味真好闻啊,亲切的就像妈妈捏我的鼻子一样”绿说:“一想着,妈妈种植的桔梗年年开花,而妈妈却不回来,就觉得有些悲伤”。
这时候,绿便想起那首风里的歌来。
虽然从没有见过海,也没有乘过船。
不管时间怎么慢吞吞地走,婆婆的头发慢慢的比羊毛还要白,眼睛里的忧虑比天边的云要厚重,等云有一天厚重到破开,雨水密密麻麻落了下来;绿瞧见婆婆对着回家的父亲啜泣:要是我死了,绿怎么办。
爸爸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爸爸决定带绿离开。“在矿上总可以帮些忙”他脱下臭熏熏的袜子说。
那天晚上,月亮大而圆,绿怎么也睡不着,他溜下床披衣出门。
月光笼罩着夜晚,天空像墨蓝色抹布擦洗过似的,干干净净没一颗星星。四下院子里静的出奇,隔着几堵墙的老鼠在窸窸窣窣地嚼着玉米,邻家的狗打着轻细湿润的鼾声,小虫子躲在虎耳草幽暗的阴影里,角质与翅膀摩擦出嘶嘶的鸣叫。
绿轻快地绕过堆着油菜杆的稻场,柿子树阴影遮盖下的青石小路,来到山脚的桔梗田。
没有风,桔梗花静静地开着,颔着钟形的花朵。
绿又闻到了那亲切的味道,使劲吸了几口。“妈妈”他低声说,伸出手去,蓝色的手指在月光下变得半透明了。
桔梗花轻轻摇晃起来,开始是几株微微点头,慢慢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起风了,夜晚的凉风,花田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声音由远至进,一层叠着一层涌过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在绿耳边唱起歌:
山上漂来的船儿
你累了吧
蓝色的波浪轻轻地摇着
悠悠地
悠悠地
你睡吧
载着满船的桔梗花
经过波涛汹涌的大海
行了远路来
小小的驾船人儿呀
你睡吧
月亮下的海上
你爱的人定会回来
歌声如温柔的手抚摩着绿的耳朵,他觉得自己快要安睡在这温柔的歌声里了,恍恍惚惚地飘离了地面。待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只白色贝壳船里,大山,桔梗地,清辉笼罩的山村都不见了,四下是起伏不止的蓝色的花海,桔梗花飞旋着,冲撞着,托着小船飘飘荡荡地前行。月亮还是那样圆而明亮,静静地悬在蓝色花海的尽头。
悠悠地,悠悠地,你睡吧,绿听见歌声唱。“我就要见到妈妈了,在月亮下的海上”绿伏在飘荡的小船上,在快要睡着的最后一刻想。
天明时,婆婆的叫唤惊动四邻,爸爸和邻里四处找遍了也没有找到绿,这孩子跑到哪儿去了呢。整个村子都翻动了;听说那个被诅咒的孩子被风吹走了,有人说起晚上上厕所时看到的奇象:一大片蓝色的云翻卷着拥着一只白色的小船朝月亮飘去了,说那晚的月亮亮的出奇,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这个传言似乎很快被证实了,人们发现山脚下的那片蓝汪汪的桔梗地一夜之间花全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在风里摇摆。
09年春

原文链接:http://www.douban.com/note/172228095/

[鳥先森的日记]_秘密


<秘密>

文图/鸟先生
总觉得耳朵里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一样。
它聚成团儿地说话,叽里咕噜,一刻也不歇。
等后来发现时,那东西都已经长成苗了。
大概,是风把木槿的种子吹到耳朵里去了吧。
婆婆说:要是耳朵眼儿里钻进了虫子,那就往里面滴两滴菜籽油,管用。
于是,我歪着脑袋朝耳朵里滴了两滴,金色芬芳的菜籽油。
咕噜,我似乎听见它咽下菜籽油的声音,好喝,它们欢快地说。
没用,它叫嚷的更厉害了,它不是虫子,是植物呀,怎么办。
想着,用镊子大概可以把那颗种子夹出来,但是它的根如此之深,医生也拿它没办法。
到后来只好听之任之。
这植物仿佛在和谁悄悄说些什么,一到晚上,窃窃私语变成叽叽咕咕的说话声。这说话声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每晚都睡不好觉。
但我还是听不清它在说什么,每到晚上月亮升起的时候,它就说的格外来劲。
只到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
一条拇指长的鲸鱼缓缓游过来告诉我说:
那是一棵螺旋状的秘密。
秘密?
长成一株植物的秘密。
它天天在我耳朵里说着话,秘密顺着我的耳蜗绕来绕去最后我什么也听不清。我想着,狠狠心,用剪刀把它剪掉吧。
试着剪掉了其中一根羸弱的枝蔓,蓝绿色的叶子一下子枯萎了。
我“啊”地惊叫一声,疼啊。
受伤的秘密已经和和手指一样连接到心。
怎么办。
在我十一岁的时候那颗叫秘密的植物已经长的足够大,它伸出来的暗绿色茎蔓像森林深处的鹿角一样奇特。
春末的一个夜晚,它开出一朵硕大洁白的花。
也是这个春天,我喜欢偷偷瞧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她多美啊。
她裙子上的每一丝纱线,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笑声中的每一个音节都足以让我全身的细胞活蹦乱跳。
但当她走近我时,我的心里像是睡了一只惴惴不安的羊羔。
她真的走过来了,那么突然。我要不要拔脚跑掉,要不要,可我的腿似乎让地面死死抱住似的,怎么也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她指着我耳朵旁边说。
我很难为情,颔着羞红了的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她伸手在我耳边一摘,手里多了一颗红红的果子。
“这是什么?”她又问。
“啊,我的秘密结果了?”我心想。
她拿衣襟蹭了一下果皮上的晨霭,接着就丢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嚼着嚼着,慢慢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我更加窘迫了,她吃了我的秘密,她大概是知道我的秘密了。
她的脸和我一样慢慢变红了,她也变得窘迫不安起来。
忽然她俯过头来,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我怔了一下,耳朵旁的植物一下子枯萎了,像鳞片一样片片脱落下来。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秘密天天晚上叽叽咕咕地在我耳朵里说话,我可以听蟋蟀先生演奏着小夜曲安安稳稳地睡一个面带微笑的好觉。
女孩对着我的耳朵说了什么呢。
那是她的秘密,
她轻声说:嗳,我也喜欢你。
(冬天写的一个小故事)

 
原文地址:http://www.douban.com/note/143209068/

[鳥先森的日记]_不要让羊吃了桔梗

<有时候不得不为一些承诺而放弃自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楚那天到底是晴天还是雨天。
我站在山坡上,绿色的风在草堆里打着滚儿。我也想打着滚儿,像只小棕熊似的,顺着草坡骨碌碌地滚下去。
滚到哪里去我不清楚,我想,总比站在山坡上吹风强吧。而且,是爷爷叫我站在这儿的,他叫我照看几只羊。
“不要让羊吃了桔梗。”爷爷抖动着胡子说。
可我不喜欢那几只力大无穷且满脑的坏点子的羊。它们很狡猾,却总装出温顺的样子,装作只会吃青草,还装作细嚼慢咽,虚情假意,世俗的就像不相信爱情的女人。
我可是亲眼瞧见它们偷吃玉米苗和角力时的凶狠劲儿。
但我想说的和这几只狡猾的羊没太大关系,我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顺着这充满风的草坡滚下去,像只骨碌碌的小棕熊一样。
还没想明白时,我发现“滚”已经开始了。天上的蓝和草的腥味湿粑粑地揉到了一起。云朵被屁股压碎了,星星像棉花种子一样,给一粒一粒挤了出来,爆开,五颜六色地在青草和蓝天的碎片上活蹦乱跳。
不知道滚了多久,天已经黑了。睁开眼时,天又模模糊糊地亮了,我的头发里掺着草,脸给花的汁液染的又红又香。
一只蓝色的大鲸鱼游过来,慢腾腾地像只腿脚不便的大乌龟。
本来,我不喜欢这么大的动物。
更不喜欢这么大还这么慢的动物。
但,我是第一次发现这么大这么慢还不长脚的家伙。还有,它很温柔,这很重要。这可是那几只狡猾的羊永远也不会具备的品质。
帮我,洗个澡,带你去远方。
鲸鱼慢吞吞地吐出这话。
洗澡?我凑近瞧了瞧。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这家伙有多脏,蓝色的皮肤上布满褶皱,褶皱里缠绕着腐败的水草,贝壳,沙子,偶尔还有寄居蟹挥舞着两只大钳子嗷嗷叫着冲出来,像只喝醉酒的小流氓。
我很累。它说。
你可以在我背上搭一间小房子,画画,谈恋爱都行。
哦,它还,很累,原来。
这个可以想象,一只胖的连脚都瞧不见的哺乳动物在草地上游动本来就是很费劲的事情。但它累的都快睡着了。
我摘下云朵给它清洗皮肤时,它开始打起轻微的呼噜。
这工作我干的相当卖力,不是我有多热爱劳动,是因为我太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海螺啊贝壳啊臭熏熏的海藻啦。
当然,它开的条件也让我动心。骑鲸鱼旅行,这可是我梦里都没想到过的事情。
这条蓝色的大鱼也让我觉得亲近。不管怎么,它用沉默和温柔的呼噜接纳了我,正是这沉默,这呼吸,让我觉得应该为它做些什么。
我费尽力气把天上的云朵扯下来,把云里面的水挤出来,拿干蓬蓬的云抹布不停地洗呀洗呀,直到大鲸鱼变成一只干干净净的大枕头。
我躺在这蓝色的枕头上想,远方,旅行,画画,谈恋爱,似乎是一大堆用美好的字眼儿绣成的皮球在我脑袋里滚来滚去。
滚来滚去,这下,我又想起天上的蓝和带腥味的青草,想起绿色的冰凉的风,柔软的倾斜的草坡,想爷爷的和大鲸鱼一样布满褶皱的脸,抖动的雪花一样晶莹的胡子。
最后,我又想到那几只羊,狡猾的,装温顺的羊。
“不要让羊吃了桔梗。”爷爷说。
我一下子从鲸鱼背上跳起来。
不要让羊吃了桔梗。
大鲸鱼慢腾腾地从草坡上空游过去时,我正被风吹着,那几只羊在我不经意地盯视下耐心地啃着青草。绿色的风打着滚儿。想着,也曾有机会骑着一只巨大的蓝色鲸鱼旅行,还被允许在上面画画,谈恋爱,保不准还可以烧火做饭什么的,多美好的事情呀。
可是,爷爷对我说:不要让羊吃了桔梗。
哎,羊都太狡猾了,我不信任它们。
就这样,我无不悲凉地看着我的鲸鱼,驮着我本来可以去的远方,旅行,画画和恋爱消失在山坡的另一边。

原文地址:http://www.douban.com/note/149399991/

[挖坟·小说]男人的墓志铭

初中时代在《科幻世界》上看到的一篇小说,小说本身并没什么值得品投的地方,能从一开始就吸引我的只是这个标题本身吧~
“墓志铭”三个字为什么对我具有如此之大的穿透力还真说不上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小说应该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汇……
似乎~从那时起~就已经承认了 :男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努力的书写 自己的 墓志铭。
 
附小说全文:

黑夜,,这野兽的巨喉,深不可测,阗然无声。我突然惊醒,分明有鬼魅黏稠的呼吸,掐住我冰冷的脖子,我纤细的气管里呼哧着绝望的空气。可是,我没有尖叫,而全身收缩,像八爪章鱼的痉挛。抱住我身边同样一个颤颤危危的肉体:环,我的伴侣,她醒了。我们相视无言,惟有相拥,直到我们初醒的淋漓大汗冷却,化作天明透窗侵入的霜降。冬天的空气竟潮湿得发霉。
黑夜,这无穷之静默,在梦醒时分竟如此狰狞。
我想去看看35。我披上黑色风衣,打开房门,寒风裹紧我的身子。
我也去。环取出两顶宽沿防护帽,我们一前一后,步履和谐。
在城市的边缘,有一块狭窄的土堆,刚刚被开发商的规划地图覆盖。它微微的隆起,就像挺起他发育不良的胸肌。
一个卑微的灵魂在此处安息。他树起一块粗陋的碑石,标志着他的领地,他的国度。可是,国王的尊严无时无刻不在被人们的脚步践踏,铁血的推土机终有一天会将他的骸骨碾得粉碎。
我们曾经缅怀过恐龙,历史的尘埃里记载着它们巨大的脚印。至今,瞻仰博物馆里它们高耸的化石标本已足以让我们想象它昂首阔步的地动山摇。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缅怀地球上另一个风光一时的种群:男人。从生物形态上看,男人的身躯远非伟岸雄峻,福尔马林液里浸泡的男人标本根本不具备恐龙化石那样强大的慑服力。也许,我们的历史课堂更乐意在显微镜的载波片上教育下一代理解这悲哀的一章。
是的,那就是畸形的Y染色体。和X染色体相比它更像一个侏儒。3.5亿年前,Y染色体产生之初,它曾含有1438个基因,但到20世纪经多次配对失败后只剩下区区45个。由于其个头严重萎缩,很多基因片段都已经丧失,这使得许多隐性遗传病恶魔在这里决堤分洪,在可怜的男人身上泛滥成灾。
在约3.5亿年前,哺乳动物的爬虫类祖先的前Y染色体上出现了性别决定基因SRY,然而由于精原细胞DNA的复制周期要远远长于卵原细胞,SRY区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处在突变自毁的阴影之下。在大约3亿年的漫长岁月中,Y染色体大约经历了五次配对缺失,人类及其近亲上Y染色体最终成为目前这样的不起眼的模样。这是因为在每一次交换失败的过程中都伴随着Y染色体的缩减。SRY端粒虽然依旧挺立,却已是苛延残喘。
果然200年前,最后一次失败的交换配对彻底毁灭了男人。即便是Y染色体上大量的回文结构也不能挽救这次失败的交换,负责睾丸发育和男性荷尔蒙分泌的SRY基因在这次突变中遭受重创,以至于那个延续数千年曾经不可一世的雄性文明灰飞烟灭了。
在光学显微镜下孩子们可以更深刻的理解男人这个奇怪的物种。蝌蚪状的可怜小东西,那就是精力。和卵子相比,它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曾经它们四处游弋,说是要在卵子的城墙上插上它征服的旗帜。精子的攻击性曾被认为是雄性气质的微观表现。而现在你们看到了,它们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别说它们脆弱的矛头已根本无法洞穿卵细胞厚厚的壁垒,甚至在输卵管一段微不足道的路径中,它们就已经夭亡。
事实上早在2297年,就没有一个男人能够通过自然生育的方式诞生。这意味着Y染色体已彻底丧失了活性。不再对新母性社会构成基因污染威胁。地球濒危基因工程委员会决定把地球上为数不多的男性圈养在少数几个实验室里以供科学研究,就像人类曾经对天花病毒做的那样。
集合亚太实验室、加勒比实验室、北洋实验室等六个实验室所有男人。他们的编号不超过3位数。35便是其中的一个。初认识他,我是作为他的医生。我的药品箱里放满了可的松、盐片、阿嘛西林。然而更确切的说,他是我的实验对象。他的体表缀满了各种测量仪,记录着他的一切生理数据。
他的性情很怪异,不合群。对我们的各项工作很不配合,有时你不得不使用麻醉剂镇静剂。我的前任告诉我说。她正是由于工作不力而被实验室解聘的。
注意了,他很富有攻击性,32、34都很怕他。前任看出我下意识的一噤,笑笑说,不过,他从不攻击我们,按照历史的观点,他是个绅士。
呵——周围的空气缓释下来,大家相视一笑。
呶,他就在那里。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很失望,他并非我想象力的那般雄健强劲,相反他很瘦削。他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上,头耷拉着。我注意到他斥张的头发,整体很整齐,倒是前额处的一丛似乎被刻意弄乱了。
35,过来,这是你的新医生。前任向他呼道。
他岿然不动,他光洁的背像一堵拒人以千里的墙,把我们关切的目光反射得干干净净。
前任显然对在当众面前蔑视她的权威怒不可遏,她手里的长鞭在我们的咋舌声中飞奔而去,准确的落在那光光的墙上。鲜红的印记和原来尚存的暗红色条痕构成一把大大的红叉。
我连忙按住她的手说,不如我们先参观一下实验室的别处吧。
好的好的。她显然也急于摆脱窘迫的局面,说,其它的孩子们相对来说可爱多了。她所指的孩子们就是那些白白胖胖无忧无虞的男人们。
他们在育婴管里长大,从小被圈养在这块不大的实验室,接触的工作人员都女性,久而久之已失去了雄性特征。前任介绍说,此时她的面部表情松驰多了。那群雀跃的男人们一口一声姊姊让她应接不暇,她摸摸这个头,拍拍那个肩膀。
这是32,我最喜欢的一个。他很聪明,也很乖巧。她搂住旁边一个大约18岁的孩子。他的肌肤粉嫩柔软,胸部的赘肉下垂形成假乳。庞大的身子佝偻着,紧贴他“姊姊”的腰部,此时竟害羞得藏不住一双眯眯的眼睛。
33,过来。她刚招呼完一个稍大的男孩便纵身跳了过来,吊住她的脖子,咪嘛耳语些什么。前任纤细的脖子被那沉重的肉体吊得不行,忙不迭说,好好,乖乖先放手,姊姊答应你就是。这位是新来的管理员,快叫姊姊。
姊姊——
我被那拉长的蜿蜒的尾调惹了一身不自在。前任介绍说,33的嘴巴是最甜的,你若是送他礼物他会叫得更欢。
我、我这……我连忙去搜索随身带的小包,没发现可送的小物品。
他最喜欢我送他脱毛液了,你看他身子光光的,手感真的很好。送唇红眉笔他也喜欢。前任不关心我的窘迫,自顾自滔滔不绝。幸好33机灵的目光从我的包里搜括一遍后没甚兴趣,自己跳到一边玩去了。
老虎像猫。记得第一次带四岁的女儿参观动物园归来女儿如是对我说。我没纠正孩子什么,也再没带她到动物园去。女儿天蓝色的双眸里藏着她对这个大自然的理解,圈养的老虎看起来和生物课堂上的全息投影没什么区别。慵懒的阳光下它们悠闲的踱步,打着呵欠,俯身,趴下,起身,踱步,让游客们记住了它们一身比猫更斑斓的花纹。偶尔,原始的冲动驱使这们把脑袋从前爪上抬起,警觉的树起双耳,可是我很怀疑它们是否听到了远古的呼唤,是否听懂了那来自旷野的风所携的讯息。
我要去看男人。当女儿得知我被调往亚太实验室工作后便缠住我要去。在她眼里,男人不过是比老虎更稀有的动物。我没有阅读过女儿的历史课本,我不知道她是否读到了退化衰落灭亡的一章。我拒绝了女儿的要求,就像我拒绝承认历史书上关于男人这一概念条目的权威诠释。诗人再没有从老虎的额纹联想到王字的象形,就像史学家再没有精力去论述男人在人类进化中的具有的历史意义,甚至于男人已经从人类概念中剔除了。只有女人照样可以延续生命和文明,在基因工程的帮助下,女人和女人结成配偶,繁衍纯X生命,新母性社会秩序井然,文明之花依旧芬芳。
你叫什么?我始终认为,沟通首先建立在平等的交流之上,所以35必须有一个名字,而不是一个数字。
然而我的问题让他局促,因为从来没有人给他取过名字。他想了一下,嗫嚅说,父亲没有给我取过。
父亲?听到这个词我哑然失笑。但我很快止住了冒犯的笑颜——这一代男人完全是试管技术的产物,要么是克隆体要么是细胞融合体。所以他不可能有一个严格意义的父亲。但我没有纠正他的错误,平静的说,父亲?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当然,他高大威武,身上每一块肌肉都膨胀得像要爆炸。他夸张的在空中比划着手势,然后不好意思的看看自己的身体,在我丈量的目光里挺了挺他纤弱的腰杆。显然作为17岁的男孩他的体型瘦削了点。
他和其他的男人有什么不同吗?
其他的?你是指哪些?
比如你身边的这些。我迟疑着说,一边注意他的表情。
你认为他们是男人吗?他鄙夷的扭转身子,再也没与我说话。我伸伸舌头。
不过,我的目的总算达到了。我给他进行健康检查时他还算配合。检查的结果让我惊愕——他的身体状况远远低于他的同伴:他的胃有溃疡的迹象,支气管表现为炎症,还患有由遗传性肝炎引起的静脉曲张,最为严重的是肾功能衰竭和血友症。
他即使在午后也不戴防护帽。
他坚持食用肉类食物,尽管医生早就告诫他他脆弱的牙床不适合撕咬,他糟糕的胃根本无法消化肌纤维。助手晶向我解释说。
凭他的身体状况,他怎么能攻击其他人呢?我说。
你不懂男人,晶冲我调皮的挤挤脸,补充说,男人都是外强中干的东西,虚着呢。周围的人会意的笑起来。
是的,我并不能真正理解35,不能理解他的孤独,他的脆弱,他的凶猛,如果一开始我就作为高明的医生去揣摩病人的心态。也许,只有在雷声大作的深夜,我们从浑噩中惊醒。本能驱使我们全身抱紧,喉间跃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那空空荡荡的怀抱,在那尖叫声凋落的野外,我们会找到一个温暖的字眼,一份充实的慰藉,一个久违的依托。
女儿最终还是如愿以偿。
她刁蛮的缠我,没办法,我带她来了。环谦意的对我说。我没说什么,倒是突然觉得从女儿纯真的双眸去观察我的实验对象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女儿很快掩饰不住她的失望,她说,原来男人就是大一号的女人而已。
女儿把她带来的糖果分发殆尽。她胖胖的小手去抚摸一丛丛柔顺的头发,长头发下藏藏掖掖的眼珠里溢满了讨好的目光。
女儿满意的在这群奇怪的动物里跑来跑去,像骄傲的小公主。可是当她试图去触摸一蓬艾草时,她的小手被箭一样尖硬的发梢刺疼了。
给你。女儿赐她万能的糖果。
可是35挥手一挡把女儿碰了个踉跄女儿哇哇大哭起来
环生气了喝道,35,捡起来!你个混蛋!
35鄙夷的撇撇嘴转身离去,环责备我说,你就这样纵容他?他只是一只实验的小白鼠而已。你应该惩罚他,让他懂规矩。
我叹了口气说,不喜欢吃糖的男人也不会对炮弹知趣的。我安抚了环颤抖的双肩说,我们应该感谢35给女儿上了生动一课,这些知识是从生物实验室的解剖台上学不来的。
我说对了,女儿记住了那蓬艾草,短暂的不快并不妨碍他们后来成为好朋友。
妈妈,父亲是什么?有一天女儿问我们。我并不奇怪她会有这样的问题,因为这些天她已和35熟识了。
谁跟你说的?环紧张起来,因为这是个危险的概念,保守的伦理学家亦不敢涉足的范畴。
哥哥跟我说的,他说他有一个父亲。
哥哥?这又是一个敏感的生僻词。我和环面面相嘘。
别听35胡说!你也别叫他哥哥。环说
为什么?女儿也许能明白我们不能为她生一个姐姐,但她肯定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会有一个哥哥。
长大后你就知道了。我说。
为什么他有父亲,而我只有大妈妈和小妈妈。女儿毫无顾忌的说。
我们无言,没想到女儿自己解释道,我明白了我们和哥哥是不同的人,哥哥和那些男人也是不同的人。哥哥的怀抱和妈妈的也不同,他怀里有阳光的味道。
他抱你了?环的反应比我快。
嗯,我爬到树上不敢下来。哥哥说你跳我接住你。我说你能接住吗。他说当然。我就相信他了。跳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怕,他也抱得稳稳的。
以后别和他接近,听到没?他会咬人的。
他不会,妈你骗人。他的怀抱很安全,里面装满了阳光。
动物学家认为,野生动物对成年人类始终保持着本能的警觉,而对儿童毫无戒心,因为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相通的动物性。作为医生,我不仅要对的身体健康还要对他的心理健康负责。然而,作为接受过传统教育的新母性社会的一员,我的脑袋里填满了许多先入为主的概念,这些概念构成了我的知识坐标。参考于这个坐标势必将我对35的理解引向歧路。所以在女儿与35接触的过程中,我保持宽容的态度。
他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出五十步,停住放上一块青绿色的大石头。然后左转身,继续走出五十步放上一块大石头……
他干什么?助手晶问我。
一个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他前行的方向,他漠然一推,就像推开一扇没有质量的门。34止住踉跄的步子,像躲瘟神一样飞开去了。
35安置好四块石头,爬到一个高处厉声道,现在我宣布,这四块石头中间的方形区域是我的领地。谁也不能侵入!
他疯了?太霸道了!晶说。我注意到他的领地面积足足占有整个园子的四分之一,一株半大的木棉树植立在他的地盘中心。
凭什么?你想得美。
他以为他是谁?
姊姊,你看他多霸道。有几双无助的目光投向了我。
35朝一处声响大的方向瞪了一眼,高扬起下巴说,你试试?那个方向立即安静了。一个无辜的男孩被推搡进来,35像捕食的老鹰一样吡牙扑去,在入侵者逃避不及的屁股上狠踹了几脚。那男孩马上啼哭了起来。女儿在这突发的画面前一眼不眨,我伸手不及去捂女儿眼睛的手蜷缩在半途。
该死!晶再也按捺不住,手中训练有素的皮鞭炸响在35的裸背上,周围一片喝彩的喧哗。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这头野兽!
35黑色的背像是被闪电撕裂的夜幕,吐出血淋淋的长舌。突然,他转过身来,一伸手,长鞭的身躯立即僵硬在空中。他拽住鞭梢,两眼喷出火舌来。晶下意识的哎哟一声,鞭子从掌心跌落。她后来回忆道,那双眼睛唤醒了她身体深处深埋的对野兽的恐惧,把她现代文明装备的沉稳面具撕得粉碎。
那双眼睛就像蛇信子,晶心有余悸的说。
我需要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在这块土地上,我是国王,统领一切。35后来平静的对我说。
我想起一句古老的名言:男人通过改变整个世界来征服女人,而女人通过改变男人征服整个世界。我无声笑笑,为一个被虚妄导演的闹剧——剧情是喜剧、剧尾是悲剧。
如果我不能从父亲那继承,我就必须用武力征服!
曾经有一群人类以为自己在支配一切,从大自然的平衡到地球的旋转。他们任意的改变什么、毁灭什么、创造什么、添加什么。现在你看到了,这群人消失了,他们征服了一切却沦丧了自己。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你的父亲。
这是责任!他提高了声调,父亲曾说,上帝把男人造得更高大是要求男人在天蹋下来的时候首当其冲,把男人的肩膀造得更宽厚那么男人要承受更重的生命的质量。哪怕这责任的另一个代名词是牺牲,可是谁说进化史不是失败者的骸骨堆成的?
我无意嘲笑他纸裱的自尊,但是我宁可把这个好笑的词换作价值,赤裸裸的价值。男人的染色体的高变异性是对人类基因库新鲜血液的极大补充,几乎构成新母性社会进化的全部动力。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把染色体携带的极少数珍贵的优势基因通过转座子、基因枪工具转移到我们的基因库,这正是每年亚太实验室获得不菲投资的原因。
有一群白鹤,栖息在一片广阔的沼泽,蓝天是它们天马行空的天堂。他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像一面被风撕破的猎猎战旗。我像被什么东西触动,寻着他的目光向头顶望去,天空灰蒙蒙的空无一物。
可是有一天它们发现,自己振翅高展却再了不能飞离大地。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启蒙的小学生一样安静。后来每次回忆到这里,我都要故作高明的嘲笑自己。
白鹤起飞时需要一段距离的助跑,当湿地的面积越来越小,限制了它们的助跑距离,脆弱的空气再也无力承载它们壮志凌云的翅膀。
我无言,静静的阅读他空白的表情。
我要飞翔,因为我憎恨这负荷沉重的大地。所以我需要一个领地,它赐我空间,赐我尊严。它属于我,神圣不可侵犯。
可是你同样不能触犯别人的空间和权利,你要求的远远超过你应得到的。
他们不配。他简捷的回答。
即使他们不配做你的朋友,可是你也应学会尊重他们。
朋友?这个词对封闭空间里苟活的人有意义吗?我宁愿他们是称职的情敌而不是狗屁朋友。
情敌?我迷惑不解。
他对自己笑笑,说,听说每年落到地球上的殒石数十万块,而这相对于在大气里焚烧掉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这群富有牺牲精神的勇士向洪荒地球传播了生命的种子,这多么像精子对卵细胞的激烈围攻。这残酷的竞争中,最终只有一名优秀者成功突破层层壁垒。情敌们凶猛的竞争正是生物重演律的宏观表现。当男人的竞争天性泯灭,他们衰亡的那一天也就来到。
我看见他微微凸起的喉结蠕动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喉间跌落,悄无声息。我突然理解了这个卑微灵魂的孤独。他消瘦的身子薄得像一张影子,在灿烂的阳光里行走,来去无痕。他渴望飞翔,因为他不属于这厚重的大地。就像孤胆英雄不属于沦陷的国土,就像飘泊的诗人不属于歌咏的舞台,就像英明的政客不属于盲目的舆论,就像羁旅的游子不属于温暖的床灯。
我的领地里有一株木棉,夏天时它应当红了。他憧憬的望着我。真的,我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属于这里,可是,作为他的医生,我却未能意识到他生命的脆弱。而他自己,正如一个对自己生命有充分把握的成熟男人那样,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平静而安祥,光荣而骄傲。
我无法欺骗女儿,哥哥去了他喜欢的地方。我无法安抚自己,这是命运的必然,不容篡改。
多年后,在一个冬日的上午,我和环路过一块寒伧的石碑,来不及缅怀就洒下伪善的泪水。相反,年幼的女儿面容平静,紧抿双唇。她的眸里盛满了灿烂的阳光,没有忧伤。我知道有一天她也会遗忘,遗忘那个装满阳光的怀抱,和它的味道。
35拒绝我的助手从他娇气的身子里提取宝贵的液体。
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做的,晶高举着大头针,针头冒出酸酸的泪滴。
已经扎下一针了,可镇静效果不佳,你看两个机器助理都按不住他。
放开他。我淡淡的说。
什么?其他的人早已提取完,就差他一个了。晶不解——这样的事之于她早已是挤羊奶割鹿茸一样家常便饭的工作了。
让我来吧,你们先回去休息。
35从挣扎中解脱,尊严的羽毛尚未收集,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他脆弱的支气管似要炸裂。
这是我们的工作,你要体谅我们。我柔声说。
你们侮辱了我!他浅浅的眼窝干涸得冒烟,我不敢正视。
他们也是这样做的,却毫于怨言。这也是奉献。我劝慰说。
他们?他牙齿战战的冷笑,沉默了半分钟后他说,你们要,我自己可以给你。
给我?我迷惑了。一抬头看到他挑衅的下巴,突然发现上面疏落的长了几丛青色的茸毛,生机乍现。恍惚间,他从我眼前消失了,回来他递给我一个瓶子,满满的蛋清色液体。
我惊呆了——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已退化的雄性功能神奇的返祖复苏了。我完全沉入到发现的巨大喜悦里,连夜起草一份报告给濒危特种委员会发去。报告中我重点阐述了试管中35精子的活性远远超过他的同类及他主动分泌这一事实,末了我对这一发现的前景及意义作了恢弘的展望,我像一个刚从学院毕业的研究生一样无所不能却又一无所知。
一天后委员会才传下动静,在信息高速公路时代她们的动作稍显迟钝,后来才知道她们将我的报告上传到了更高的决策层。我知道这一事件意义的重大,所以当我看见浩浩荡荡的专车队伍的驾临不以为怪。
在领导热切的目光中35无动于衷,就像他第一次面对我一样。他在四块大青石的中间区域从容徜徉,就像国王巡视自己的疆土。在那株初长成的木棉树下,他停下来。他抚摸它嫩绿的掌状叶片自言自语,再过两三天,木棉花就要红了。
领导微微摇头,神情凝重。
在一个逼仄的角落,领导扭头对我说35必须被处死。马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愚笨的大脑被嗡嗡声填满。
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对我们新母性社会的巨大威胁么?复苏的精子和被激活的天花病毒没什么两样!领导的声音陷入歇斯底里。
可是我们需要他,拥有他我们可以重建两性文明,人类进化的车轮就会加快。一个种族的衰亡首先从雄性的退化开始,像大熊猫。我们必须挽救雄性这脆弱的一极,才能延续我们先天跛脚的母性文明。我看见周围的目光刷刷向我射来,我无力的声音在他们张大的嘴巴前迅速消融。
领导望着我习惯性的摇头说,很难相信你是母性文明教育的产物。
那是一个暖融融的上午,鸟儿在枝头窜动,男孩们在欢快的嬉戏。我按捺着波动的情愫,像往常一样给35完成各项身体测试。我把目光专注于手上的仪器,因为我害怕触动他天蓝色的双眸,那里总有一只洁白的鸽子飞过。
木棉张开着娇嫩的叶片,就像伸出一双双婴儿的手掌。他站在木棉树下,木棉的呼吸润湿了他的双肩。他说再过三四天,木棉花就要绽放。到那时我应该有18岁了,可是我已经不想等到那一天。
他摘下一朵含苞的木棉,递到我唇前,说,它和你一样,也是香的。
我再也无力掩盖一个秘密,眼泪簌簌扑落。我一迟疑,花便在我眼前逝落。他是在向我阐述他晦涩的爱情吗?可是,这让我的伦理底线颤栗。
在我的领地怎么能没有一个公主?她应该配有四个勇士护驾。他笑笑,笑容惨白。
你哭了。他紧张起来,双颊通红。也许,即便是“父亲”也没教过他面对这种情形的经验。
你见过男人的眼泪吗?它和这花一样是红色的。他把花踩碎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突然,他连根拔起还在萌蘖的木棉树。嘴角挤出一丝狰狞,我在他这两秒钟的凝滞里惊呆了——他是否知道在这个春光旖旎的上午,一平如镜的波面下蜇伏着巨大的不安。严阵以待的工作人员远远观望着我们。我看见时光之沙从我的指间从我的双腋从我鼻息前无声滑落。
咔嚓。木棉青灰色茎干在他胸前发出骨折的声音。他看看手上锯齿般参差的断口,就像角斗士欣赏自己的利器。
死神的怀抱像母亲的一般温暖,我看见她了。在她怀里,我忍不住想要恸哭。他说。他右手那柄断剑那么钝那么轻那么脆,只那么一下就扎进他柔软的左胸。男人的眼泪汩汩冒出永不干涸,就像春天的泉眼。他眼睛的色彩渐渐黯淡,我看见一只洁白灼眼的鸽子从他双眸一闪而逝,一头栽进他萎缩的瞳孔。
对整个世界充满占有欲的男人死后只能占用一块巴掌大的土地。我和环在这颇具讽刺韵味的幽默前神情肃穆。那矮矮的石碑上点缀着路人鞋底的蹭泥。
女儿早已能阅读墓碑上的文字,可是精确的语义分析常常让她感到困惑,就像现在她已造不出“哥哥的怀抱里充满了阳光”这样的病句。所以她不假思索的问,妈妈,哥哥的眼泪真的是红色的吗?
 

绸缪

绸缪束星,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诗经·国风·唐风》
此篇是很多词的来源,虽不算哙炙人口,但在时间的长河中又岂是三句“无衣”可比。
不发光的可能不是金子,但它里面可能含有钻石